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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的高考夢

    原創 有獎征文
    2020-05-08  文學福娃

    本文參加了【逐夢之路】有獎征文活動

    張雪飛

        多少次,深夜里,我都被一個與高考有關的夢驚醒過來。

        我是個睡眠極好的人,頭沾枕頭一般5分鐘之內就能睡過去。一般人晚上不敢喝茶,特別是濃茶,怕影響睡眠。而我則不同,晚上濃茶照喝、好覺照睡,且很少做夢。但這個與高考有關的夢,卻會隔三差五地在深夜來叩訪我。

        夢中,我要么是得知自己高考落榜的消息,要么就是在考場里面對考題束手無策,焦慮、彷徨……掙脫夢魘后,黑暗里、寂寥中,我的胸口砰砰直跳,額上沁滿汗珠,四肢疲軟無力,仿佛剛經歷過一場極限運動。

        夢醒后,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:后來我不是考上一所重點大學了嗎!慶幸之余,我又有些惶惑:為什么這個“高考夢”總是一而三、再而三地來來擾亂我平靜的心房?難道那次高考落榜的陰影,一直難以從我的內心深處剔去?

        我出生在一個半工半農的家庭,父親在鄉供銷社當售貨員,母親在家務農。其實,母親原先也是吃國家糧的,困難時期,外公一家響應國家號召下放農村,由城鎮居民變為農民。后來,國家落實政策,外公外婆都恢復了城鎮戶口,他們極力鼓勵我的母親去找有關部門恢復自己的城鎮戶口。但不知是農家出身的父親對腳下的這片土地實在愛得深沉,還是別的什么原因,反正父親死活不同意母親“農轉非”。

        看著兒時的伙伴都落實政策回了城,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,而自己卻仍然只能千辛萬苦地從土里刨食,母親的感受猶如一只風箏剛飛上天空又無情地栽到地面上來,心情極度郁悶,跟我父親的關系也變得非常緊張。

        由于父親在外工作,家里勞力欠缺,我念小學時,每晚放學后,都要幫著母親到地里干農活,往往要到月上柳梢時才荷鋤而歸。有時,為了排遣心中的煩悶,母親便會不由自主地跟我講起她的往事,往往講到“農轉非”這一篇章時,她便會淚如雨下泣不成聲。“娃,媽媽這輩子也只能這樣了,你一定要好好讀書,爭取有個好前程!”每次傾訴過后,母親都會這樣鼓勵我。

        當時,對一個農村娃來說,改變命運的途徑無非是參軍或者考學。對參軍我從未想過,惟一的途徑只能是考學了。母親的淚水,更加堅定了我的這種信念。

    我那時學習很刻苦,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,按這種勢頭發展下去,通過考學“跳出農門”應該并非難事。但念初中時,我瘋狂地愛上了寫作,課余時間幾乎全被用來寫作詩歌、散文、小說等各類文學作品。這種瘋狂的寫作狀態一直持續到高中階段。沒有足夠的的稿紙寫作,我就用考卷等廢紙的背面來寫,真正是“兩耳不聞窗外事、一心只為文學夢”。

    由于長時間握筆寫作,我的右手中指磨出了一粒黃豆大的老繭。功夫不負有心人,我的作品開始在各種報刊上頻頻亮相。在我們那所小縣城的中學里,我是多年來惟一一個在北京、上海、天津、長沙、濟南等地的國家級、省市級報刊發表過作品的學生,大伙贈了我一頂那時還算耀眼的桂冠:“作家”。

        廢寢忘食的寫作,在把我打造成小縣城里一顆冉冉升起的文學“新星”的同時,也使我的功課大受影響,盡管我的成績看起來還不錯,但其實基礎打得并不牢。可惜我當時并沒意識到這個隱憂,因為“一白遮百丑”,我在文學上取得的成績使大家對我學習成績的好壞看得并不是很重。我的班主任曾私下里跟我交談過,他準備幫我去大學里爭取一個文科保送生的名額。

       “基礎不牢、地動山搖”。進了高考考場,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:好多考題似曾相識但我就是難以找到最佳的解答路徑,心里的那份焦灼、徨惑、愧悔簡直難以形容。結果可想而知,我落榜了。滿懷熱望的“救命稻草”也沒出現——班主任并沒有為我爭取到大學文科保送生的名額。

    我落落寡歡地回到了家鄉。我這才發現,跟落榜的打擊相比,以前在文學上獲得的那點成就感簡直不值一提。那時大學里還沒開始擴招,高考猶如“千軍萬馬擠獨木橋”,一旦“擠”過去,畢業后將會擁有一份穩定、體面的工作,對農村娃來說,命運將真正地發生改變。

    可在這場嚴酷的“淘汰賽”中,我失敗了。

    原本對我寄予厚望的父母傷透了心,特別是母親,變得更加寡言,不時地長吁短嘆。

    在那個多雨的夏季,失魂落魄的我把自己關在小屋里,默默地聽著沙沙的雨聲,看著陰郁的天空中一朵朵飽含雨水的云朵緩緩地向前飄移,心里無比的凄涼、迷惘:路在何方?

    對我這個“得意門生”的落榜,班主任也很傷感,向我發出了回校復讀的召喚。在父母的支持下,我收拾行囊重新回到了學校。痛定思痛,我做出了一個決定:“封筆”一年,復讀期間不再進行任何文學創作。

    說真的,那種置似乎無處無時不至的寫作靈感于不顧的滋味其實很難受,好在我挺了過來。“萬丈高樓平地起”,為夯實基礎,我做了一件“笨事”:每天都背新華字典和英語詞典。一年后,我的那兩本字典變得邊角翻卷、面目全非。

    再次踏進高考考場時,原先那些面目可憎的試題變得和善可親起來,特別是那些英語閱讀題,因為我掌握的詞匯量大,解答起來再不費事。

    在家里等待“發榜”的日子也是一種煎熬。我感覺自己考得不錯,但因為有前車之鑒,又不敢太樂觀,心里很忐忑。直到有一天中午,父親突然從單位回來,面有喜色地說要用自行車馱著我去學校里看高考分數:“我聽說你這次考得不錯。”

    到底考得如何?一路上,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問題,心里做出了種種設想和猜測。但到學校里得知的結果,還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:我竟是全縣的高考文科狀元!

        也許是不自信還是別的什么緣故,父親并沒有跟我一起去看分數,焦急地在校門口等著我。當我把結果告訴他時,他長舒了一口氣,突然抬起手遮住了眼睛,不一會兒,陽光下只見兩條亮晶晶的淚水蚯蚓般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蠕動著、蠕動著。我原本極度亢奮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五味雜陳,瞬間也淚眼模糊……

        回到家里把喜訊跟母親一說,母親歡天喜地做了一桌豐盛的酒菜為我“慶功”。席間,因“農轉非”問題關系鬧得很僵的父母破天荒地顯得特別融洽,我心里更是樂開了花。

    大學期間,我繼續從事文學創作,被省作協吸收為會員。大學畢業后,我又走了一條以前從未想過的道路——參軍,成了一名軍官。在部隊工作十年后,我轉業在省城安了家,成了不折不扣的“城里人”。這些年來,盡管“跳出農門”的夢想早已實現,但一想起當年高考的艱辛,心里總會泛起絲絲酸楚。

    讓我欣慰的是,隨著時代的進步,社會為人們提供了多種實現人生價值的途徑,高考和外出務工、經商等一樣,只是其中的一條而已。比如,我的一位酷愛書法的高中同學,高考落榜后來省城發展,現在開著一個書畫店,每月收入近萬元,有了房、買了車、成了家,生活得很滋潤。而多年來因“農轉非”不成一直對父親心存芥蒂的母親,現在因有了養老保險、參加了“新農合”,享受到了父親那樣“公家人”的待遇,心里的怨氣消失了,和父親的關系也變得融洽、和睦起來,這讓我很開心。

        時下,“中國夢”讓全體中華兒女看到了幸福光明的前景。每個中國人,都是“夢之隊”的一員,都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。為了銘記昨日經歷的種種不易、煥發出為幸福明天奮斗的激情,我情愿被那個與高考有關的夢“糾纏”著……

   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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